尤金·德布斯

尤金·维克托·德布斯在美利坚合众国历史上占据着独特的位置。他不仅仅是一位政治家或工会领袖,更是工业迅猛增长与社会不平等时代工人阶级争取权利斗争的象征。德布斯成为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社会主义者,他曾五次代表社会主义党参选总统,把数以百万计的选民吸引到在美国主流被视为激进的思想周围。他的一生跨越1855年到1926年,那是美国从一个农业共和国转变为工业超级大国的时代,正是德布斯成为那些被这一进步抛在后面的人群之声。

德布斯的早年在印第安纳州的特雷霍特度过。14岁时他辍学,在铁路上当锅炉清洁工。这份工作决定了他此后的全部命运。他在职业阶梯上迅速上升,成为机车司炉,并很快展示出组织才能。22岁时,德布斯成为机车司炉兄弟会当地分会的秘书,后来主编了工会的杂志。最初他的观点远非社会主义;他相信劳动与资本的和谐合作。然而,工人受到残酷剥削、工资低下、劳动条件危险的现实逐渐改变了他的世界观。他认识到,狭隘的行业工会无法有效对抗大公司力量,因此主张创建产业工会,将一个行业的所有工人无论其专业团结起来。 1893年,德布斯创立了美国铁路工会,这是该国最早的产业组织之一。他工会活动的高潮是著名的1894年普尔曼大罢工。生产铁路车厢的普尔曼公司的工人因公司降薪而罢工,而公司城镇的房租却依然高昂。工会支持他们,在全国范围内抵制运行普尔曼车厢的列车。这使美国西部铁路交通陷入瘫痪。

联邦政府站在企业一边,出动军队并取得法院禁令。德布斯和其他领袖以蔑视法庭罪被捕。在伍德斯托克监狱六个月的羁押,成为德布斯生命的转折点。正是在那间牢房中,他开始深入研究卡尔·马克思及其他社会主义理论家的著作,接触到演进社会主义思想。他出狱时已成为坚定的社会主义者,宣称只要存在资本家阶级,就会存在工人阶级,任务就是消灭雇佣劳动制度本身。 获释后,德布斯投身于建设社会主义运动。1901年,他成为美国社会主义党的创始人之一。他的演讲才华是传奇的;他能在不依赖讲稿的情况下连续讲数小时,触动工人、农民与知识分子的情感与理智。德布斯五次竞选美国总统:1900、1904、1908、1912和1920年。最佳成绩是在1912年,他得到约90万张选票,约占总选民的6%。这对美国社会主义候选人来说是个纪录。当时,社会主义者控制着众多地方政府,出版数百种报纸,并在国会中拥有代表。德布斯的政纲包括公共拥有铁路与矿山、引入养老金、失业保险、禁止童工以及给予妇女选举权。许多想法后来在富兰克林·罗斯福的“新政”中得以实现。 德布斯的政治立场基于对阶级社会的马克思主义分析,但适应了美国民主的现实。他不号召武装起义,而是相信通过选票和工会斗争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可能性。对他而言,社会主义不仅是一种经济制度,更是一种伦理诉求。他认为资本主义按其本性是不道德的,因为它把利润置于人命之上。德布斯主张工人国际团结,声称工人阶级在资产阶级国家的框架内没有祖国。他的言辞充满兄弟情谊与正义的形象。他常说,只要底层还有一个穷人,顶层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财富,他更愿意属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,而不是那些需要保护其特权的人。

在德布斯的传记中,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不妥协立场占有特殊位置。当欧洲大多数社会主义政党支持其政府参战时,以德布斯为首的美国社会主义者采取了反战立场。他们把这场战争视为一场只有利于资本家与军火大亨的屠杀。1918年6月,在俄亥俄州的坎顿,德布斯发表了他最著名的演讲,公开谴责战争并号召抵制征兵。他宣告:统治阶级宣战,而工人阶级则上阵厮杀和阵亡。不久后,根据1917年《间谍法》他被捕。法庭判他犯有煽动违抗罪,判处他10年监禁。 即使身处亚特兰大联邦监狱,德布斯也没有停止政治活动。1920年他在牢房中再度参加总统竞选,获得超过3%的选票。他的入狱激起了广泛的社会愤慨与抗议。许多人把他视为政治犯。1921年,新任总统沃伦·哈丁部分由于其健康每况愈下而赦免了德布斯。

获释后,德布斯继续讲学,但他的体力已被监禁掏空。1926年,他在伊利诺伊州埃尔姆赫斯特的一家疗养院去世。 尤金·德布斯的遗产至今意义重大。他为美国现代工会运动奠定了基础,展示了工人团结的力量。他争取社会公正的斗争预示了20世纪的许多改革。对左翼运动而言,他至今仍是正直与原则的偶像。德布斯从未为政治利益出卖良心。他的一生表明,即便面对体制的激烈反对,在美国也有可能存在对主流政党的严肃政治替代。德布斯的名字常被当代进步政客提起,他们把他视为争取经济平等斗争的先驱。他著名的言语——希望人们记住的不是一个追求权力的人,而是一个热爱同胞的人——反映了他人生哲学的精髓。在美国历史上,他在不羁资本主义时代是民族良知的声音。